奎因:我的科学观点同时包含相对主义和绝对主

2019-01-21 作者:社会   |   浏览(169)

  科学理论一方面是依靠对连贯性系统的思考,在某种意义上说,尤其是对简明性系统的思考;一方面是依靠通过感觉刺激得来的外界信息。这种外界信息以一定的句子为中介进入理论的系统阐述之中。对于我们的判断来说,只有这些句子是同当时的刺激相关联的。例如,“天正下雨”,“天气很冷”,“那是一只狗”等等;是当下的刺激决定我们说出这些句子,不管不久前环境中或我们脑子里发过其他什么事情。我把这些句子叫做观察语句。但是,正如这些例子表明的那样,它们不是关于观察的句子或关于感觉的句子。它们甚至不是不可以改正的;人们可以把这些句子记录下来,以后可以根据系统的理由加以否定。但是,这些句子在当时却提供了坚定的判断。

  在这里相对主义已经闯进来了。“那是一架X光机”,这个句子在当下的意义上,对一个有初步知识的人来说,是观察句子,而对一个新手来说,却不是。不过,这种相对主义是容易克服的。一种理论的经验证据,最终可以简化为用新手也能明白的观察句子传达的东西。不过这需要一点顽强性,需要美国密苏里州人那种坚持要证明的态度。

  但更高层次的相对主义依然存在,这就是一个人的语言的相对性。一种语言的句子,不管是观察的或非观察的,对另一种语言来说,是无意义的声音。但是,这种相对主义也是能够克服的。一个句子的观察性就在于判断和同时发生的外部刺激情况之间的绝对共存;所以只要举出适当的条件,我们就能够把我们的观察句子教给一个外国人。这一点也许可以总括起来这样说:严格意义上的观察是不以语言为转移的。

  即使这样,对人们固有的相似标准来说,仍存在着相对性。条件反射不是由某个独一无二的刺激引起的,而是由一类充分相似的刺激引起的。在人们同意某一给定的观察句子以后,他们为了彼此相互有效的学习,不管多么不自觉,都必须对什么算得上相似,取得基本一致的看法。这里就有不能再简化的相对主义的内核:观察句子所反映的一切感觉证据是与神经组织相关的,神经组织决定神经末梢的哪些不同触发作用会产生相同的反应。如果各主体的这种神经通路根本不同,他们就永远不能互相学习观察句子或其他任何事物。甚至我们训练一只狗、马、熊、海豹或象,都有赖它的不可言喻的相似标准和我们自己的相似标准的一致。这就是经验证据残留的相对主义。

  下面我们来看看假定科学的经验已被确定,此外,还可以从哪些方面说科学是相对的。许多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极力主张,科学理论不是由一切可能的资料充分地确定的;换句话说,种种不同逻辑上一致的理论阐述了。如果我们同意它们中的的理论在经验上可能是意义相等的1。但是,这有赖于什么样的文字阐述算作是对种种不同理论的阐述,以及什么样的文字阐述却相反地算作对同一种理论的不同的阐述;当然这个问题在哲学上并没有什么兴味。我们要比较的是那些互不相似但经验上意义相等的文字阐述。是否以及何时把它们说成是同一种理论的阐述,这是个微不足道的字词的问题;我们能够研讨理论的阐述而不谈种种理论。在这一点上,把相对主义和绝对主义相对立的问题,应用到经验上意义相等的理论阐述上面,就失去它本来的意义了。

  关于旧的不充分确定的论点或作为对这一论点的代替,我仍主张,经验上意义相等的理论阐述可能是极不相似的;但是在这一论点上,除了对不相似的可能的程度以外,几乎没有不一致的意见。我在别的地方曾指出过,甚至一个理论阐述的本体论,即它的约束变项的值,能够用任何随意的“代表函项”处理或者一对一的变换,而且如果我们用一种补偿的方法系统修改它的术语,最后得出的理论阐述还是在经验上与旧的理论阐述相等。这也许有些相对主义的味道,但这味道并不明显。

  或许,当两个经验上意义相等的理论阐述不仅相异,而且逻辑上互不相容时(因为在“代表函项”的情况下,它们很容易是这样的),这味道就很浓,就肯定是相对主义吗?不是,经过更仔细的观察就可以知道,经验上意义相等的理论阐述中逻辑上的不相容,乃是诱人走入歧途的、与本题不相干的东西。请设想两个这样的阐述。其中一定有一个句子,它的意思是由两个阐述中的一个蕴涵的,它的否定则是由另外一个阐述蕴涵的。这句子必须是这样的:它的真值就一切可能的观察来说是未确定的,因为这两个理论阐述经验上的意义是相等的。另外,至少句子中的一个词项必须是理论词项,它的应用条件不是完全由经验标准规定的。我们能够利用它的可灵活的余地,把这词项宁可当作两个不等同的词项(一个在一个理论阐述中,另一个在另一个理论阐述中),同时在一个理论阐述中改变它的说法,这两个句子就不再是不相容的了。在其他需要的地方,进行类似的调整,就使两个理论概括从逻辑上一致了(我把这种权宜的办法归功于D.戴维森。)

  那么,现在我们就只剩下要研究经验上等同、逻辑上一致的理论阐述了。如果我们同意它们中的一个是真的,我们就能够认为它们全是真的,并把它们看作是对同一世界的不同描述。毕竟,我们对陌生的语言并不陌生。如果这就是相对主义,就善为利用它吧。

  确实有一种简明却无甚价值的见解,认为真理(塔尔斯基所说的)与语言有关。真的东西就是句子,而一种语言的句子(我再说一遍)是另一种言语的无意义的声音。这一意义上的相对主义,我可以坦然承认。

  同时,有一种绝对主义,一种坚定的实在论,这就是我的自然主义的基本部分。广义的科学本身,而不是某种未来的哲学,乃是就真理和实在问题正当地作出裁决的场所,虽然难免有错。科学中凡是用最有效的证据肯定的东西,都是被肯定为绝对地真的。

  但这并不是说,被肯定的东西就是确定无疑的。有一部分科学方法是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的。当一个人这样做时,他就会放弃对真理的信仰;但是这始终是个大写的真理的问题。

  信仰和证据,始终是个程度问题。这点与真理不同。那么知识又如何呢?几乎可以这样说,知识就是以强有力的证据为基础的真正信仰。多么强有力了这倒没有截然的界线。“知”和“大”一样:在普通语言里这两个词是有用的,无可非议的,我们默认它们的模糊性,但是因为它们缺少准确的界线,应用到技术上就不合适。认识论或知识论会因它的名称而羞愧。

  物理学理论的真理以及微观物理学粒子的实在性,庞大物体,数字,集合,是不会因我关于代表函项和关于极不寻常、但经验上等同的理论阐述所说的话而被怀疑的。那些话涉及的不是关于世界的什么存在和什么为真的问题,涉及的仅仅是关于世界的什么存在和什么为真的证据。我是要说明,在结构和本体论上与我们自己的论述根本不同的科学论述,可以要求相同的证据,而我们可以自由地变换语言。然而我们只能够在某一门科学的语言,即这一门或那一门科学的语言的范围之内,探讨这世界及其客体;也有其他的语言,但没有比前者更高的了。这就是我的绝对主义。或者,这听起来终究还是相对主义呢?

奎因:我的科学观点同时包含相对主义和绝对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