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非川战役唐帝国为何被吐蕃打得大败

2019-02-19 作者:军事   |   浏览(167)

  正当唐帝国内部针对外事问题而争执不下时,吐蕃却在厉兵秣马,进行外交联络,准备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势。

  咸亨元年(670年)四月,吐蕃经过长时间的军事、外交准备之后,对唐帝国的安西四镇发动了进攻。

  这年,吐蕃在其盟友弓月部落的配合下,迅速夺取了龟兹防御要塞拔换城(今新疆阿克苏),进而攻陷安西四镇,唐帝国在西域设立的安西都护府完全崩溃。吐蕃占据安西四镇的后果相当严重,兵锋对关陇平原构成了极大的战略威胁,并且切断了丝绸之路北线的正常往来。对此,陈寅恪先生曾说:“唐关中乃王畿,故安西四镇为防护国家重心之要地……”

  四月九日,唐高宗任命薛仁贵为逻些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将军郭待封、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线万于八月西击吐蕃。唐帝国这次用兵,可以说在规模上堪比唐太宗贞观八年征伐吐谷浑。

  这次发兵的战略意图很明显,唐帝国不仅要收复安西四镇,打退吐蕃,还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西南的吐蕃问题。逻些道行军大总管,就是个很明显的信号。逻些(今拉萨)是吐蕃王国的都城,唐高宗这次让薛仁贵顶着“逻些道行军大总管”的头衔去打吐蕃,可谓毫不掩饰自己想要攻灭吐蕃的战略目的,而不是简简单单地收复安西四镇。国内学者王小甫先生在其著作《唐、吐蕃、大食政治关系史》里也说:“以逻娑(逻些)为出师之名,或许有胜利后直捣黄龙之意。”

  吐蕃此时也丝毫没有闲着。在得知唐军进发的确切消息后,吐蕃当局派遣禄东赞的次子论钦陵为统帅,前去迎击唐军。一场唐蕃之间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根据《旧唐书·薛仁贵传》和《书·薛仁贵传》记载,10万唐军在进入大非川之后,却被此前毫无踪迹的吐蕃军一举击溃,仅有郭待封、薛仁贵、阿史那道真三人幸免。那么,大非川战役的过程究竟是怎么样的?其影响究竟如何?

  关于大非川战役的经过,新旧唐书的《薛仁贵传》均有描述,且大同小异。我们可以结合两种记载,大致还原下整个战役过程。

  军至大非川,将发赴乌海,仁贵谓待封曰:“乌海险远,车行艰涩,若引辎重,将失事机,破贼即回,又烦转运。彼多瘴气,无宜久留。大非岭上足堪置栅,可留二万人作两栅,辎重等并留栅内,吾等轻锐倍道,掩其未整,即扑灭之矣。”仁贵遂率先行,至河口遇贼,击破之,斩获略尽,收其牛羊万余头,回至乌海城,以待后援。待封遂不从仁贵之命,领辎重继进。比至乌海,吐蕃二十余万悉众来救,邀击,待封败走趋山,军粮及辎重并为贼所掠。仁贵遂退军屯于大非川。吐蕃又益众四十余万来拒战,官军大败,仁贵遂与吐蕃大将论钦陵约和。

  大意是唐军到达大非川后,下个目的地是乌海。这时颇有实战经验的薛仁贵建议郭待封率领辎重部队留守大非岭,并建造防御工事以备不测;自己则率领一军,趁吐蕃军不备时偷袭吐蕃,将其一举击溃。于是薛仁贵按计划率领一支部队急进,并在河口小胜一次,而年轻的郭待封却擅做主张,率领辎重部队尾随薛仁贵部。这时,他们被打败的厄运已经不可避免了……

  初,军次大非川,将趋乌海,仁贵曰:“乌海地险而瘴,吾入死地,可谓危道,然速则有功,迟则败。今大非岭宽平,可置二栅,悉内辎重,留万人守之,吾倍道掩贼不整,灭之矣。”乃约赍,至河口,遇贼,破之,多所杀掠,获牛羊万计。进至乌海城,以待后援。待封初不从,领辎重踵进,吐蕃率众二十万邀击取之,粮仗尽没,待封保险。仁贵退军大非川,吐蕃益兵四十万来战,王师大败。仁贵与吐蕃将论钦陵约和,乃得还,吐谷浑遂没。

  该段文字就细节上与《旧唐书·薛仁贵传》描写相似,也侧面反映了唐军为何战败的一个表层原因:将帅不和!

  起初,薛仁贵建议郭待封留守大非川,自己则去打前战。这种部署,并无奇谋之意,是一个十分保守的安排。但是年轻的郭待封却不听老将的建议,自己擅做主张地率领辎重部队尾随薛仁贵部。如此大规模进军,岂能不被敌军发现?根据美国藏学家白桂思(Beckwith)的考证,吐蕃此前在大非川地区就已经建立了防御要塞,时时刻刻关注唐军方面的动向。数万唐军来袭,这对吐蕃来说,压力很大。于是,吐蕃大将论钦陵决定先让薛仁贵尝点“甜头”,也就是在河口故意部署少数兵力,让薛仁贵轻而取胜,他自己则率领主力去偷袭郭待封部,掳掠唐军粮草和人员。这时薛仁贵才回过味来,马上率军退守大非川,但吐蕃的人马已经如同洪水一样涌来,唐军大败。

  薛仁贵,又叫薛礼,出身河东薛氏家族,是南北朝时期名将薛安都的后代,然而到他出生时,薛家已经败落,“少贫贱,以田为业”(《书·薛仁贵传》)。他少年时刻苦练武习文,直到唐太宗出征高丽才加入将军张世贵的军队,从此开始了传奇的行伍生涯。在漫长的军旅生涯中,薛仁贵脱颖而出,其能力受到了战火的洗礼与检验,他“善射能贯五重甲,能战三箭灭敌邦”(《咏薛仁贵》),为李唐王朝的强盛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样一位擅长指挥(金山之战)、为人廉洁而又勇猛善战的将军,可以说深受世人景仰。

  郭待封,乃初唐名将郭孝恪的次子,其父曾经在虎牢关战役前为李世民出谋划策。李唐王朝建立后,郭父又奉命征伐突厥、龟兹等地,并且在征伐突厥的战争中俘获了焉耆王。

  从以上信息可以看出,两人皆是名门之后,只是一个没落一个升腾,这种差异也许使郭待封心里瞧不上家道已经败落的薛仁贵。并且,薛仁贵当时任右卫威大将军,郭待封时任右卫将军。右威卫大将军和右卫将军虽然都属于禁军“十六卫”系统,但前者比后者官位更高。唐高宗让薛仁贵做主帅,一方面是深信薛仁贵的军事指挥能力,另一方面也是按照传统行事,即让高级军官领导、培养低级军官。但是,郭待封并不这么想,“待封耻在仁贵之下,多违节度”,正是因为这种心理,两位左右战局的关键人物无法正常合作。

  而大非川战役的胜负对吐蕃王国、唐帝国来说,都有着深远影响。先说吐蕃方面,大非川战役的胜利,无疑给吐蕃带来了极大的利益。

  首先,随着唐帝国在西域设置的安西四镇的瓦解,吐蕃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丝绸之路。自西汉以来,由张骞开辟的丝绸之路,千余年来驼铃不绝。大非川战役胜利后,吐蕃势必会控制丝绸之路的“青海道”,并且还可以北上控制丝绸之路北道的分支线路。由丝绸之路聚集起来的财富,将给吐蕃带来了极大的物质利益,使其更有资本和唐帝国叫板。

  其次,大非川战役胜利后,吐蕃彻底控制了吐谷浑地区。以青海湖为中心,吐蕃取得了得天独厚的马场和后勤基地。并且,相对开阔的战略进攻环境也使吐蕃有了更多的优势和机会来与周边的势力进行角逐。

  再说唐帝国方面。对于唐帝国来说,大非川战役的失败和安西都护府的崩溃,无疑是场军事灾难。

  第一,大非川战役的失败,不仅仅葬送了吐谷浑王诺曷钵借此复国的梦想,而且使唐帝国丧失了一个重要的“战略缓冲区”。唐帝国的河陇、关中地区均在吐蕃可进攻范围之内,双方由是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战略对峙局势。唐帝国一方面加强了河陇地区(今甘肃)的军事守备力量;另一方面将原兰州都督府的治所移到鄯州,并设置河源、积石、莫门等军。这才使吐蕃在唐蕃河陇边境地区长期不敢有太大动作。而这种战略态势一直持续到安史之乱爆发。

  第二,大非川战役后,牢牢控制吐谷浑的吐蕃进一步提升了自身实力,同时也增大了唐帝国取胜的难度。比起相对闭塞的西藏高原,青海地区是吐蕃人梦寐以求的“宝地”。吐谷浑虽然此前遭到唐帝国的迎头痛击,但保留了相对独立的地位。而吐蕃虽然也保留了吐谷浑王的名号,但他实际上和傀儡无异。吐蕃向吐谷浑派驻了大量充当“王之耳目”的间谍、官员,赋予他们很大的权力。这种权力已经超过了吐谷浑王,吐谷浑王的行政权被剥夺,甚至没法直接任命本土官员,只能向吐蕃人推荐名册。此时的吐谷浑虽已经衰落,但百年经营所留下的利益仍十分丰厚。如前文所述,吐谷浑以青海湖为中心,牧业、农业、制造业和商业都十分发达。因此,吐蕃占据此地后,一方面按照本国传统,对当地人口登记造册,随时收取重税;一方面则在战时强征大量吐谷浑士兵,驱使他们在第一线作战。

大非川战役唐帝国为何被吐蕃打得大败